__拉開抽屜__ 卻發現曾經

世界說的好,爬牆為真理.....。找我?我如果不在牆上,必定在爬牆的路上。

回家

    CP:            瓶邪

    提醒:         張起靈戲份甚少,基本上吳邪戲份吃重。

    特別說明: 其實,這是看到三叔接出張起靈後想到的,不過真的懶,也不夠熟,當時才完全不動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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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黃的草原閃耀著光芒,一馬平川的地勢一覽無遺,能看見一條河流就這樣橫亙在這片諾大的平原中間,哪裡也沒有橋,更也沒有船可以過河,河的那邊熱鬧非凡,岸邊長滿了紅豔的彼岸花,而河的這邊,只是個單純的草原,和一個像是睡著的男人。

 

       一陣風拂過男人的身邊,帶動他身邊的草跟著擺動,也牽起了男人的眉頭,就見他微微的皺了皺眉頭,接著,緩緩的睜開了雙眼。

       一片澄黃映入他的眼簾,他不解的又皺了皺眉頭,轉了轉頭,發現自己在一片平原中間,身邊不僅一個人都沒有,連一個東西都沒有,他坐起了身,才發現自己身上並不是小哥之前的那套衣服。

       “還算他們有良心。”雖然這麼想著,但他還是沒有和記憶斷片前的自己做上任何連結。

       他記得,他已經把張起靈接了出來,那個傢伙穿的是陰兵的鎧甲,一出來的第一句還是嫌棄自己老,後來胖子也過來,開始鬧騰,然後………,然後………,然後他好像是感覺到一陣放鬆,醒來就在這了。

 

       男人低下了頭,沉默了許久,像是在想什麼,思考什麼似的。

 

       沒多久,他冷笑了ㄧ聲,像是知曉了什麼一樣,斂下了眼,一臉寂寞的呢喃著──「最終,還是沒能扛住嗎?」

       那聲冷笑,就像是他在嘲笑自己一樣。

 

       他坐在那裡很久很久,如果這個空間有日出日落的話,現在必定是月亮高掛夜空的時間了吧,但很可惜的是,並沒有,他坐的再久,天空的那片澄黃並不會改變。

最終,他放棄了哀嘆,抬起眼望向了對岸的熱鬧,從搖曳的艷紅花叢間,看見了幾抹熟悉的身影,他更能確定他所做的推論。

 

       “真的是結束………。”他默默的這樣想著。

 

       他認命的爬起身,下意識的拍了拍身上可能沾到的塵土,抬起眼,就發現原本沒橋又沒船的地方,出現了ㄧ個模模糊糊的影像,他揉了揉他的眼睛,接著,他發現眼前的影像越來越清晰,他眨了眨眼,那影像便真真實實的展現在他的面前,就是一座平實普通的木橋。

 

       向前邁出腳步,比想像中的還要沉重,好不容易,他走到了橋的入口,正當要抬起腳時,他感覺到背後有股力道在拉扯他,他轉頭瞄了一眼,發現是個孩子。

 

       孩子認認真真的扯著他的衣角,接著,又手腳並用的扒上了他的腿,一副就是你再往前走,我就跟你拼命的架勢。

       他覺得好笑,仔仔細細的端詳起那個孩子,才覺得那孩子眼熟的當下,那孩子已經著急的喊了出來。

       「吳邪,別過去,你還沒死!」

 

       「老癢,你先鬆手。」

 

       孩子乖乖的從他腿上下來,而吳邪也依他所說的停下了腳步,蹲下,與不知道為什麼變小孩子的老癢平視。

 

       「老癢,你說我還沒死?那你呢?」

 

       「小邪,你真的還沒死,那座橋過了你就完了,而我,真實的那個已經掛了,物質化的那個還在。」

 

       吳邪點了點頭「那你現在是哪個?真實的那個?還有,我就算不過去,我在這待著也沒用啊!」

 

       他看見了小老癢在小時候有什麼爛招時,總會露出的笑容「當然有方法啦。」

 

       就看到孩子,咚咚咚的跑過了橋,摘下對岸的彼岸花,又咚咚咚的跑了回來。

 

「就是這個,吃掉。」

 

吳邪拿起了這個看起來好像有毒的的彼岸花,皺了皺眉,接著看著小老癢的滿臉自信,想著死馬當活馬醫的當下,將整朵花吞了進去。

嚼了嚼,靜待著變化的來臨,忽然他感受到了痛覺,他覺得他的心臟的那個地方好像被重捶一般,一下一下的重擊,他摀著心臟,看向他身旁的小老癢,孩子也皺了皺眉。

「別擔心,你快可以回去了,還有,我其實不是老癢。」接著,他看見孩子的影像漸漸的模糊,似乎要變成了另外一個他熟悉的人。

 

       一下一下的痛,讓他意識漸漸的模糊,直到還剩最後一絲意識時,他終於看清身旁的人是誰,模模糊糊的叫了聲三叔,就失去了意識。

 

       再次睜開眼睛,吳邪這次先意識到的是一片的白,眼前的模糊慢慢的清晰時,他才發現他看到的是自己躺在一個病床上,他苦笑了一聲,就從他病床對面的沙發爬了起來,走近那個被生命儀器圍繞的自己,他想要戳戳看那個和自己長的一模一樣的人,卻在看見他脖子那道疤時停下了手。

       手就這樣的懸在了半空中,他感受到了大腦泛白的痛苦,焦躁的感覺就這樣湧上了胸膛,他聽到生命儀器應景的跟著他發出急躁的聲響,接著,他被一道身影穿過,那個人似乎是一開始就睡在隔壁床,脖子上掛個三角巾,一著急就忘記了護士鈴的用途,就這樣徑直的往外衝,接著又衝了回來。

       醫生護士匆忙的魚貫而入,那人被護士請了出去,吳邪就站原地,看著自己被急救,看著身上原本就有著的傷疤,久久不能回神。

 

       「吳邪…………。」

一聲熟悉的叫喚將他帶回了現實,他直覺感受到了那聲叫喚似乎是存在著未曾有過的焦慮,他嘆了口氣,企圖要緩和自己的情緒,沒想到,當自己的情緒緩和時,生命體徵就會趨於穩定的模樣。

他苦笑的穿過了簾子,坐回了原來的那個沙發,轉頭看著雙人病房另外那張床的主人。

 

       那個人有著一定的年紀,儘管外表看不出來,那個人很習慣等待,卻也很害怕等待,所以,那個人很焦急,但,束手無策,他只能待在簾子外,靜靜的盯著,等著醫生拉開簾子告訴他任何消息。

 

       那個人目不轉睛的盯著,直到簾子被拉開的瞬間,他才眨了下眼,聽到吳邪沒事的消息,他才無力的坐回了自己的病床。

 

       張起靈也許看起來很強大,但其實一點都不強大,至少現在看來就是如此。

 

       吳邪整了整自己坐在沙發上的姿勢,試圖讓自己坐的舒服安穩點,他把左手撐在沙發邊的茶几,而自己就把頭這樣的用左手支著。

 

       吳邪就這樣輕輕鬆鬆並且毫無顧忌的看著張起靈。

 

       那個人很安靜,不僅僅是不愛說話這件事,張起靈的臉上和氣質上都有種靜謐的美感,讓人久看不厭,久處不膩。

 

       吳邪不自覺的勾起了自己的嘴角,用無人可聞的聲音說了句好看。

 

       窗外的顏色,早就已經艷陽變成了夕暮,映進病房,又是一片澄黃。

 

       吳邪疲憊的打了一個哈欠,倦倦的伸了一個懶腰,接著,在沙發上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沉沉的睡去。

 

 

       「吳邪、吳邪………吴邪吴邪吴邪))))))))))。」

 

       一聲聲叫喚聲讓睡的迷迷糊糊的吳邪,不耐煩的翻了個身,下意識的抓了抓棉被想蓋住頭,卻發現自己是就這樣睡在沙發上身上什麼也沒有,想著繼續睡的當下,腦袋在睜開眼前開始運轉了起來,他才發現那股叫喚有異。

 

       是女聲,還是沒聽過的女聲。

 

       想著自己的生命儀器沒有亂叫的當下,他屏除了是護士的可能性,好奇心因此湧了上來,他無奈的睜開了眼,卻看到了一張臉在他面前無限的放大。

 

       因為毫無心理準備,吴邪這次被嚇的不輕,下意識什麼髒話都罵了出來,快速的從那個被壓迫的情勢裡逃出來,他才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誰。

 

       不認識,但他轉了轉頭,看了看病床上的張起靈。

       “嗯,還真像。”他默默的這樣想著。

 

       「當然像啊,孩子,我是他媽呀。」女子笑盈盈的回了他心中的思慮,這讓吳邪又接著嚇了一跳。

 

       「呵,是嗎?伯母,請問一下,您這是去世了不知多久,怎麼您的魂魄還在這呢?」

 

       「說實話,我不完全屬於白瑪,我只是她的一絲執念罷了。就像你在醒前那次遇到的那個人一樣,都是一絲執念。」

       吴邪一下子就想起了吳三省,忽然了解她在說些什麼。

 

       「原來三叔對我還有些執念啊。」他嘆了口氣,接著,就看著女子在這樣上上下下的打量著自己,吳邪被看的極其不舒服,下意識的清了清喉嚨。「伯母,我…………有怎麼樣嗎?有什麼事就說吧!反正咱們都這樣了。」

 

       女子伸出了食指搖了搖「我跟你可不一樣,我可是真死了,才有那絲執念,而你,在沒死時都能衍生出執念出來,我在過去十年時其實見你不少次的,只不過,那些執念並不像你現在那般滄桑,比你現在再多一點單純天真。」

 

       吳邪苦笑了一聲,望著白瑪,扇了扇他的睫毛「不知道白瑪姐姐叫醒我有什麼事?」

 

       只看到白瑪笑了笑,指了指那個在床上剛睜開眼睛的張起靈「我想,你有必要看到這個。」

 

       張起靈一起身就將三角巾拆下來,看了眼床上的吳邪,走了過去,在他身邊坐了下來,非常隆重的說了聲早安,便起身,似乎是要去打理好自己的當下,又轉了回來,他伸出了那隻沒被包紮的右手,兩隻奇長的手指,拂過吳邪的下巴,來回感受了幾下,微微的楊起了嘴角「該刮鬍子了。」

 

       吳邪激動的都想狂拍身邊的白瑪好幾下「你兒子笑了!你看到你兒子笑了嗎!?真是奇蹟啊!!!!!」

       結果被白瑪賞了個大白眼。

 

       張起靈其實並沒有如他想像的生活技能缺少,他很快的就在盥洗室把自己打理好,出來的時後,右手還捧著一臉盆的熱水,左手拿著刮鬍刀、毛巾和刮鬍泡,一副就真的要做的架勢。

 

       吳邪看著他似乎要動手的模樣,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接著皺了皺眉。

 

       張起靈先把所有東西都放在沙發前的茶几上,走到了吳邪的床尾,調整床的高低,接著,走近吳邪,把他身體姿勢到調整到舒適正常,緩緩的說著「吳邪,我要幫你刮鬍子,你坐著比較好。」

       接著,張起靈把那張茶几拖到自己的身邊,他先拿毛巾沾滿了熱水,敷上了吳邪的嘴邊,毛巾就這樣放著,張起靈抽了空,打開吳邪床邊的櫃子,拿出梳子,幫吳邪梳順頭髮。

       「今天,王胖子說要來,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來。」張起靈又微微的勾起了他的嘴角。

       毛巾大約敷了十幾分鐘,張起靈才把毛巾拿下來,打出了市售的刮鬍泡,幫吳邪輕輕的抹上,先是順著吳邪的鬍子生長的方向刮了一遍,將刮出來的刮鬍泡敲進那盆熱水裡,就看到熱水裡的泡沫漸漸融化,又逆著方向再刮上一遍,輕輕柔柔並且認認真真的,吳邪下意識的走近,坐到他的對面,床的另外一邊。

       吳邪看到張起靈的眼神就像是在處理什麼難解的機關一樣的認真小心,他笑了笑,卻感覺熱淚盈眶。

 

       「張家人一般其實都有愛,也不吝給愛,但都不大了解那是什麼。」白瑪的聲音從沙發那裡傳了過來。

       「我陪著那孩子很久,我能感受到,你出現,他不一樣了。」

       「妳兒子說我只是他和世界唯一的連繫。」吳邪抹了抹自己的眼角,接著看張起靈行雲流水的步驟。

       「這孩子在這世界上認識的人,還活著的絕對不只你一個人,但,你卻是唯一的連繫。」

       這句話讓吳邪如同雷擊,他低頭苦笑了出來「也對,這樣其實也就夠了。」

 

       過去十年,他機關算盡,就是為了護他出來後的周全;過去十年,他在青銅門裡隱忍堅持,就是希望自己能換對方十年甚至是之後安逸平穩;他和他做出那個結論時,滿腦子都只有對方而已,都只是希望為對方好,這樣就夠了,不是嗎?

 

       吳邪看完了張起靈打理自己的整個過程,轉過頭望進了白瑪帶著淚的眼眶,吳邪的眼裡,透露著滿眼的確定,而白瑪的眼裡,卻透露了猶豫。

       「白瑪姐姐,您應該還有別的事情想要告訴我,是吧?」

 

 

       「我能解決你現在的困境。」白瑪皺著眉頭,從她的襟裡,掏出了一朵乾燥的彼岸花一朵新鮮的彼岸花。

       「又是這個?」怎麼大家都要我吞這朵看起來有毒的花啊?

       「你這個狀態,不能維持太久,所以今天是你做選擇的最後期限,你只有兩條路,一條是離開,吞下這朵乾燥的,你直接被送進河的彼岸,和那孩子道別;一條是回去,吞下新鮮的,副作用會比上次吃時嚴重更多,它會帶你回去你的身體裡,但是……………。」

       「但是?」

       「你的身體已經被蛇毒侵襲,不管黑瞎子如何搶救,你回去必定有後遺症,最有可能性的就是失魂症。」

       「………。」”又是失魂症。”吳邪冷笑了一聲「那,你兒子的失魂症會再復發嗎?」

       白瑪搖了搖頭。「他已經不用再守護秘密,那他就不必再去那些有殞玉的墓穴裡,既然,不用再接觸觸發原因,應該是無礙的。」

       「那,如果你兒子願意,以後他都得一直照顧我,妳不心疼?」

       白瑪又搖了搖頭「我離開這世界前,最害怕的是他被張家訓練成冰冷的機器,而現在的他,懂得珍惜、懂得重視,這樣溫暖的兒子,我還該謝謝你」

 

       吳邪把兩朵花都接了下來,放在眼前的桌上,左邊看了一眼有又右邊看了一眼,似乎在一個個可能性的考慮,不論是醒來之後的打算或者是去世過後的打算都想過了一遍,不論是利益上的情感上的,全部都考慮了下來,這樣細細的考慮無數遍,他還是無法得出真確的答案。

       就這樣,窗外的艷陽,變成了夕暮的澄黃。

       吳邪還是死死的盯著那兩朵花。

       或許是厭了,他轉過頭看著張起靈從病床上爬起身,坐到他的病床旁,細細的按著自己手腳的肌肉,輕輕的和自己對話,就算是吃著病房餐也要待在自己的病床旁邊,護士幫自己換個點滴他也緊張的問東問西。

 

       吳邪就這樣坐在那,看著張起靈在自己的身邊東蹭蹭西摸摸的,不願離開,他也饒富趣味的看著,直到他意識到窗邊已經變黑,轉頭看了看牆上的鐘,時間直指11點半。

 

       他拿起了其中一朵花,坐到了張起靈的床邊,靠近張起靈的耳邊,悄悄的說了句話,接著,將那朵花吞了下去,嚼了嚼。

 

       這次的痛覺比上次來的更快更猛,心臟強力收縮到第二下,吳邪就已經快要失去意識,他迷迷糊糊的看見自己在病床上被搶救著,聽著張起靈嘶吼般的叫喚聲,接著,又迷迷糊糊的失去了意識。

 

 

       澄黃的天空灑下了一片的金黃,將原本湛藍的海平面,染出了靜謐的黑,也挑染出了溫暖的澄。

       男人一直盯著這片景象,腦裡卻是想著另外一個人的臉龐。

       他不知道腦裡那個男人早已悄然走到他的身旁,為他搭上了一件外套。

       「吳邪,天冷,我們該回家了。」男人對吳邪伸出了手。

       被叫吳邪的男人點了點頭,穿起了被搭上的那件外套,伸出了他的手。

       「小哥,走吧。」

 

       夕陽斜映出他們的倒影,他和他,緊緊繫著對方。

 

 

       那晚,吳邪在張起靈耳邊悄悄的說著──”換你帶我回家。”

 

 

       那晚之後,那朵乾燥的彼岸花和白瑪一起消失在病房裡。

 

 

       那晚之後,吳邪張開眼睛後誰都不認得,卻總是篡著張起靈的衣角不讓他走。

 

 

       那晚之後,吳邪和張起靈總窩在一張床上,張起靈總是會在吳邪熟睡後,緩緩的睜開眼,順了順他的髮絲,接著,在他耳邊一遍遍的說著

 

──「別怕,這次換我帶你回家。」


三生一世 ──第一生_開始

    CP:            董燦X白瑪(藏海花)

    提醒:         藏海花相關腦內同人;名子是真的取名無能;說實話,張起靈其實一整集都在(懷在肚子裡都算?)

    其他說明:  曾經放過一陣子微博,發現放著奇怪,就放來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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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

 

「我有了你的孩子。」女子滿懷興奮的和男子報告。

 

「…………………。」一向表情淺淡的男子,這次卻出奇的皺起了眉頭。

 

女子有種像被雷劈到的感覺,久久的不能自己,慢慢的才緩了過來「你這是…什麼意思?」  

男子輕觸上女子的臉龐,眉頭鬆了下來,勾起一抹淺淺的笑,眼神卻流露出的是悲傷「那,你想生嗎?」

 

女子低下頭,一反常態文靜的點了點頭。

 

「那,我會想辦法安排妳即刻出康巴洛。」男子的笑鬆懈了下來,緩緩輕輕的說著。

 

女子不敢相信的猛然抬起頭望向了他,而後者只能再次的楊起一抹苦澀的笑容。

 

「我愛妳,我也愛妳肚子裡的小生命,所以,我更要放你離開。」

 

那個晚上,女子聽了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她哭了一遍又一遍,他抹了一遍又一遍她的眼淚,他的左手始終握在她的右手上,力道一直都沒減緩過。

 

女子懂了很多很多,她隔天一早,就像以往一般的起床,望向睡在隔壁的他,抹去男子眼角若有似無的眼淚,換好行裝,背起籮筐,走出屋子,恢復起以往的笑容,向著熟悉的族人打著招呼,步向了她自己本來說好要參與的馬隊。

 

就像,昨晚的那段故事,和他曾經在一起這件事,是一場夢。

 

 

       涼爽的風滑過女子的臉龐,白皙的臉上,一點被風侵蝕過的痕跡都沒有,雙眼無神的站在小山坡上,撫摸著她漸漸隆起的肚子,望著寬闊的草原、恣意自由的羊群、幾個調皮遊戲的小喇嘛,和明顯是師傅的一個年輕喇嘛,那位喇嘛看起來頂多二十出頭。

 

       看著小喇嘛們欺負著他們的師傅,她淺淺的笑了起來。

 

       距離她離開康巴洛,也有了一段時間,原本她是打算跟著馬隊離開,到一個清淨的地方,就隨便找個理由和馬隊告別,從沒想過,一離開家鄉這個舒適圈,不到幾週,發現了太多可疑的人在自己身邊,而那些人都跟那男人一樣,都不喜歡顯露出自己的右手。

       身為當母親的直覺,她的腦袋發出了警訊,她很焦急,但卻裝做不動聲色的每天過著當醫者的工作,每每停留一個驛站,她也還是會去置辦藥材,但這也只是表面,事實上,她所準備的物品大部分是身為孕婦的她所需要的用品以及掩護的工具。

 

       那之後,一件事情發生,卻救了她和她的孩子一命。

 

       那晚,馬隊叨擾在一個游牧民族的帳篷裡,不知怎麼的,牛毛皮製的帳篷發生火災,大家一個個倉皇逃出,但在清點人數的時候,卻發現了少了主人家的最小女兒,叫拉姆,只有三歲。

       主人家急得不得了,整個家族的四散的尋找,在那時只有那女子聽到微小的哭聲從熊熊燃燒的帳篷裡傳出來,女子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便衝進了火場,救出了小拉姆,和帶著多處的燒傷出來,在將小拉姆交給她的母親後,就失去了意識。

       女子在醒來的時候,看見的是小拉姆滿臉的眼淚,和拉姆母親擔心的臉龐,以及不遠處一位老婦人平穩的眼神,那位老婦人她認識,似乎是小拉姆的外婆,在那當下的她,就像是在汪洋中抓到一根浮木一般的,感受到那瞬間的獲救感,她眼淚撲簌簌的掉著,簡單的講著自己的目的,希望眼前的人們,可以幫上她的忙,而她,做到了。

       老婦人清了清她的喉嚨,端了碗酥油茶,坐到了她的身邊,露出了一個溫暖的笑容,將那碗酥油茶放到旁邊,握緊了那女子的手「傻孩子,妳已經是我們家的恩人,這種小事,我們怎麼可以不幫?」

 

       隔天,當馬隊正打算要動身時,老婦人向馬隊的領頭說明了女子的傷勢,並對領頭表示出了不容拒絕的態度,草原女子向來個性剽悍,領頭也不敢招惹,也就悻悻然的離開了,這才把女子成功留了下來。

 

       女子在和馬隊分別後,便自告奮勇的帶著那個小女孩一起玩,一邊教著她字,一邊教著她知道的醫學常識,日子緩慢且平和了起來。

       馬隊的人並沒有回來,身邊也沒什麼可疑的人,她們也換了個地方駐紮,這樣,她才有把束腹放開的勇氣。

 

        一陣冷風吹過,這才把女子從思緒中帶了出來,她望了望已經消失的太陽,這才想起了身旁的小拉姆,一聲”哈啾”,這才讓女子發現緊抓著她衣角的一隻小手。

       她望向了小女孩笑了笑,小女孩細眉微蹙,嘟起了嘴,似乎想表達她的不滿。

       「白瑪姊姊,我剛剛叫妳好幾遍了!妳都不理我!母親喊我們去吃飯好久了呢!」

女子拉著小女孩到一棵樹下的大石頭邊,自己坐到了石頭上,一邊拿出了手巾,擦掉了小女孩因為噴嚏而噴出的鼻水,一邊笑笑的道歉著。

「小拉姆別生氣了,姐姐只是在看剛剛那幾個小喇嘛而已。」一邊,叫白瑪的女子,將自己身上的哈達圍到了小拉姆的身上。

「剛剛?.......啊!?我知道他們喔!他們是吉拉寺的大師。」聽到孩子的這句話,白瑪頓了一下,腦裡,想起了那晚,那男人漫長的故事裡,吉拉寺這三個字出現了不少的次數,不禁又有一點恍神了起來。

這次,是一雙小手掌的晃動把她帶回了現實。

「姊姊是身體不舒服嗎?是肚子裡的小弟弟不乖?」拉姆擔心的問著。

白瑪笑著搖了搖頭,慢慢的站了起來,牽起了拉姆的手,緩緩的散步回她們的帳篷。

 

「我來自一個很大的家族。」

 

「家族的算命師幫我算過,我的孩子有可能會是下一代的族長。」

 

「他會變的比我還沒有表情和情緒,他必須要背負著比山還要高的責任,他必須要過著不會有歡笑的童年,就因為,他有可能會是下一任族長。」

 

「更或是說,如果他回去的話,未必會活過孩提時代。」

 

       白瑪瞬間驚醒,她望著熟悉的帳篷頂時,不禁鬆了一口氣。

       她抹掉了自己額頭盜出的虛汗,披上了件衣服,打算去討碗茶來喝,好在,拉姆雙親都不是早睡的主,她輕輕鬆鬆的拿到了碗酥油茶回到了床邊。

 

       小心翼翼的抿了兩口,酥油的香氣竄進了鼻腔,一邊想著拉姆家人的客氣,一邊想著接下來所需要做的事情,腦袋不時還有小喇嘛天真的笑臉,以及那男子苦澀神情的穿插,她晃了晃頭,想搖掉那一堆堆的事情,拿出好不容易取到的筆硯,在羊毛皮上一個字一個字的記載著。

       一式兩份,是她所想到有可能發生的疾病以及醫治的方法,打算記載完,便一份留給拉姆家,一份留給自己的孩子,這份筆記,已經快記完了。

 

       在停下筆的那一刻,她已經整理好腦袋裡的思緒,她幫一份筆記打好了一個結,收進了自己的蘿筐裡,一份筆記打好結,留在了自己的床邊。

 

       然後,在天微微亮的時候,拜別了拉姆家的長輩,謝絕了他們的挽留,往下一站邁進。

 

「我必須跟妳坦承,我清清楚楚妳的一切,包括妳不具備有藏族人血統這回事,因為,我每十年,就會以不同的姿態進入康巴洛。」

 

男子在接收到女子驚訝眼神時,輕輕緩緩的說著。

 

「這就是我在家族裡的工作,我已經經歷了許許多多的十年,而,我們的孩子,也會必須在一個工作上兢兢業業的做上個近百年,經歷十年一次的失魂症,接著,帶著為數不多深刻的回憶緊張的活著,這樣周而復始的面對著他比一般人還要漫長的人生。」

 

女子感到眼眶漸漸的發熱著,男子的語調卻還是像說一個童話故事般的說著。

 

「如果,妳無法親自撫養他成長,那麼,那一次的生離,便有可能成為死別。」

 

男子下意識的又再握緊了女子的手。

 

「走吧!我希望妳和孩子都安好,明天,我會幫你想好辦法的。」

 

在幾個時辰後,女子簡裝出發。

 

而男子沒想到的是,是女子預先幫自己安排的這條退路。

 

 

       白瑪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望了望拉姆家好意準備的馬車和物資,心裡尷尬得不得了,該怎麼說呢?!應該說,她是會駕馬車的,但是肚子的尺寸,實在不是太過便捷,正在想著該怎麼辦的時候,被一陣力道撞的差點跌倒,好在,又被另外一陣力道拉了回來。

       她望了望自己手臂上護著自己的那隻手,又再往上瞧了瞧那隻手的主人,一個激靈,瞬間想到了方法!

 

       “這不是這陣子常看到的吉拉寺的大師嗎?”白瑪心裡默默的想著,表情卻不動聲色的皺著眉頭。

       女子向大師行了一個禮,而喇嘛也回了一個藏禮;她看到喇嘛眼裡的透露出的單純善良,更或是該這麼說──天真無邪。

       「施主,妳身體沒事吧?」喇嘛緊張的將女子扶到旁邊休息。

 

       而白瑪不知是故意還是有意的盜出了虛汗,氣喘吁吁的回了他句沒事,雖然,整體看的出來完全很有事。

 

       她看著大師難得蹙起眉教訓的小喇嘛們,而小喇嘛們也一字排開乖乖的受教。

 

       她輕輕的笑了出來,但淚水卻在笑容揚起的當下一起掉了下來。

 

       一個眼尖的小喇嘛對他的師傅嚷嚷了起來,她看見大師在訓誡完幾句後,又趕緊的到她面前小心的問著,大抵是”需要帶你去看醫生嗎?”這些類似的問題。

 

       女子望向大師的眼底,她感受到那人獨特具有的純淨,和對她的萬分信任,心裡儘管泛起一絲絲的罪惡感,卻還是眼淚不禁的掉著,緩緩的說著。

       「我的身體沒事,我哭是因為我可憐我自己的孩子,前陣子他才失去他的父親,現在,只剩我跟他孤兒寡母的,前途茫茫,我甚至無法保證自己能把他養育的像小喇嘛們一樣活潑可愛,因為如此,我才會止不住的哭泣。」接著,女子深深吸起了一口氣,裝做想要強忍住眼淚的模樣。

 

       喇嘛似乎很少遇到一個女子在面前不斷啼哭的狀況,顯得有點不知所措的模樣,在女子的面前不斷的踱步著,間或皺起眉看了眼她的肚子,就像是腦裡在思考各種可以幫到對方的方法一樣,一個一個提議提起,又一個一個否定,喇嘛想了很久,到了最後,他握起了白瑪的手,拍了拍,似乎是想要讓她安心的樣子。

       「施主,不如這樣,這裡已經離我們的寺廟很近,如果不嫌棄的話,先到我們那住上一陣,等孩子出生了,我們再想想辦法如何?」

 

       白瑪輕輕的點了點頭,轉頭望了眼自己的馬車,揚起了一個淺淺的笑容「請問大師會駕馬車嗎?」

 

       最後的狀況卻是非常壯觀的一副場景──年輕喇嘛牽著馬,白瑪大腹便便的坐在原本馬車駕車的位置,幾個小喇嘛全被他們的師傅塞進了馬車裡,不安份的掀開布簾的在那裡探頭探腦。

這樣惹眼的一個隊伍,白瑪在心裡偷偷嘆了一口氣,”還好,我有先做一些準備”她這樣想著,手下意識的撫上了後頸,皮與皮的交接之處。

 

       一路上平順且安穩,孩子們包括肚子裡的那個似乎都沒什麼意見,安安穩穩的行進著,白瑪間或會和喇嘛聊個天,或著是幫小喇嘛找找拉姆家幫忙準備的乾糧,那短暫的時光過得還算快樂。

       白瑪知道了,那位年輕喇嘛叫做加措,其實還不算是個正式的喇嘛,他小就是個棄兒,被丟在了吉拉寺的門口,是現任的德仁上師收留他,長大後便幫著廟裡照顧這些從小就被父母送進來修行的孩子,不過似乎也有要成為喇嘛的打算。

       白瑪在想要圓謊的當下,也很努力的將自己的故事加油添醋的告訴了加措大師,似乎是很急切的想要知曉更多的資訊,但她卻忽略了,大師眼裡不小心透露出的一絲不信任。

 

       很快的,在加措大師的幫忙下,白瑪順利的住進了喇嘛廟裡,不時的加措會幫她找找可以做的輕巧工作,讓她住的不會那麼良心不安。

 

       就這樣過了幾天,加措通知了白瑪德仁上師有事見她。

 

       那一天,德仁上師難得的沒有在屋裡修行,反而到了白瑪住的那個院落裡,坐在天井裡的石椅上,看到白瑪走近,站起來對她行了個禮,而白瑪也回了一個禮。

 

       白瑪下意識的摸了摸後頸的皮膚接縫,這動作就像變成了白瑪一緊張就會做的動作一般,望著眼前的老人,不自覺得更緊張了起來。

 

       上師對著白瑪比了另一個與他相對的石椅,示意他個孕婦別站這麼久了,咱們坐下來談。

 

       加措幫他準備的屋子,就是未來會有石像的那個院落,那裡很安靜,離最主要人群聚集的地方很遠,基本上,那裡不大會有人出入,因此,好不容易走到石椅旁坐下的白瑪,耳邊聽到的聲音,就只有風吹拂過的聲音。

 

       上師揚起了一個溫暖的笑容,在加措端來兩碗茶後,便將他打發去照顧那些小喇嘛們,那個天井裡,只有他和她兩個人而已。

 

       「施主,知道那孩子為什麼會叫加措嗎?」上師在問完這個問題後,淺淺的啜了一口茶,接著,放了下來,認真的看了看她。

 

       「上師………,我或許知道原因。」所謂的加措便是海洋的意思,想必當初在命名時,他們都看到那孩子如同海水般純淨的靈魂了吧。

 

       上師又再次的揚起了一個笑容,淺淺的說著。「既然,施主懂其中命名的原因,那就不多說廢話了,我就直接說重點了。」接著,就像是要清喉嚨的感覺,又啜了一口茶。「上一任上師在看過加措之後,就曾經皺起眉頭的嘆氣,我追問過後才知道,上師看到了他靈魂裡的劫數,而加措這個孩子的靈魂會因為另一個孩子遭遇三次劫數,而最近的一次劫數是在今年,這就是為什麼我會答應讓妳暫時住在寺裡的原因。」上師在說完後也嘆出了一口氣。

 

       白瑪的瞳孔在聽到之後,似乎有一點驚訝的放大接著又瞬間恢復了正常「請問,上師的意思是什麼?我或我的孩子是那另外一個孩子?」

 

       上師指了指白瑪的肚子點了點頭「如果,這輩子的劫數未過完,那加措這孩子的劫數就得在下輩子甚至是下下輩子還清,所以,我想請問,施主,在生產完孩子後有何打算?」

 

       白瑪搖了搖頭,她的確還沒想到該怎麼辦。

 

       「那聽我一個建議可好?」

 

       白瑪點了點頭。

 

       「施主,如果不嫌棄的話,廚房有些零碎的工作可以在你生產後交付予妳,妳可以考慮在我們寺廟裡養育大這個小孩,我們算過了,如果加措捱過今年的這個劫數,剩下的兩個小劫,在孩子成年前便可以結束,當然,這是加措單方面的劫難,並不會影響到孩子的。」

 

       白瑪聽到最後一句,鬆了一口氣,緩緩的站了起來,向上師行了個禮表示感謝。

 

       但,上師似乎還沒結束的感覺,白瑪不解的歪了歪頭便開了口「請問上師,還有什麼問題嗎?」

 

       上師笑了笑,指了指白瑪的後頸,白瑪下意識的摸了摸,發現了常摸的那處有些剝落,她被嚇的為之一震,而上師也就緩緩的說了「這個院落隱密安靜,扶養孩子最好,要從我們那裡走過來都要好久,加措也算是有體力的,果然年輕還是不一樣。」說著,便悄悄的走向院落與過道相接個出入口旁,隨手一抓「你說是吧?加措」

 

       被抓的人一臉的懊悔,尷尬的往上看著那個抓著他的人「師父,您老人家什麼時後發現我的?」

 

       「大概是一開始!」上師揚起一抹驕傲的笑容,接著對著加措說著「我應該說過了很多次,過多掩飾會變成他人對你一擊必殺的破綻,就像你剛剛一樣,你細心的將因為你躲藏進去而突出來的樹枝連枝帶葉拔掉了,而我卻注意到了,那裡原本就長得茂密的枝葉不翼而飛,因此,我才會知道那裡有人,這就是過多的掩飾。」語畢,上師並不是看著加措,反而是靜靜的盯了白瑪一陣子便轉移視線。

 

       「弟子,受益匪淺」「小女子,受益匪淺。」兩道話音同時響起,德仁上師滿意的點了點頭,便緩緩離去,加措沒多久也匆匆忙忙的跟上。

 

       現在,天井裡只剩下白瑪和肚子裡的孩子,白瑪摸了摸後頸的破綻,輕輕的嘲笑起了自己。

       「原來,早就已經發現了啊!」接著,她緩緩的走進了房間,拿出了一個小銅鏡,慢慢的從後頸的地方撕開,慢慢的整張臉都顯現了出來。

 

       「歡迎回來,白瑪。」

 

 

 

 

= 2 =

 

 

房間裡寂靜無聲,仔細聽只有一陣陣女子悲戚的呢喃,以及半掩的花雕窗吹進風的咿呀聲。

 

一陣寒冷,驚醒了原本就睡的警醒的男人,男人想支起身來去關窗,卻發現睡在自己懷裡的女子,儘管熟睡卻執拗的抓著他的衣領,嘴裡那一陣陣的夢囈,都是那一句句的為什麼。

 

男子想起了,他也曾經在小時候,這樣的問過母親──”因為你是張家的子孫”在印象裡,一點都不溫暖的母親是這樣冷冷的回答他的,所以,在長大以後,好久好久都沒想過所謂的”為什麼”。

因為意義本身來說,就不具備任何的意義──這是張家的孩子們從自己父母身上第一堂課,原本記牢牢的課程,卻因為遇到這個外族女孩,將之拋進了九霄雲外。

 

他不是太懂愛,但是,他知道什麼是重要,所以,在曾經看過女子單純的歡笑後,他也希望他們倆的孩子也能笑得那麼樣的單純,可以嬉鬧,可以頑皮,可以上學去結交很多的好朋友,也可以好吃把自己吃的圓滾滾的,不管怎樣,都強過當一個張家的孩子。

 

男子掖了掖女子的被角,將他倆包個嚴實。

他忘情的撫上了她的髮絲,輕聲的說著「逃吧!逃得越遠越好,不管多遠,找單純的地方,養大我們的孩子,讓他會笑會鬧,讓他享受自由。」

女子的夢囈不知道什麼時候停止,換來的是平穩的呼吸聲。

 

男子背對著窗戶,支起了上半身,調了個舒適的姿勢,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接著,憑藉著花雕窗透進的月光,隔空的描繪起女子的面容,消瘦白皙的臉龐、高挺的鼻子、和自己不同的淺棕色瞳孔以及笑起來會揚起很大弧度的嘴角,怕將來會忘記一樣,一遍又一遍的描繪著。

 

一遍又一遍,直到男子打了個哈欠。

他往下鑽進了被窩,將女子抱得更實了一點,嘴裡細碎的呢喃著。

「等我一個十年、兩個十年、三個十年,只要等到能接替我的人出現,我就能老了,我就會回到妳和孩子的身邊了。」

男子不知道女子有沒有聽到,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得這樣呢喃,直到話語漸漸模糊,他懷裡的女孩,才緩緩的張開了眼睛。

 

 

       白瑪坐在床邊,有點無神的望著被敲響的門扉,她才剛睡醒,又剛好做的是那晚的夣,現在的腦袋像是還沒開機一樣,完全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接著,就看見自己的門栓被一個小木片弄開,門扉被大力的推開,跑進來的人是一臉焦急的加措大師。

 

       她下意識的轉頭望向了他,就看到加措大師先是鬆了一口氣,接著又似乎緊張的想解釋,一急起來整張臉連著整個耳根都紅了起來。

       她不禁笑了出來。

 

       「大師,你早,請問有什麼事情嗎?」白瑪開著玩笑問著。

       加措只是搔了搔頭,像是被抓到的犯錯小孩一般「妳前陣子說了,近期會生產,我敲門妳都沒應,我怕是怎麼了,這才著急的用一些其他方法開門。」其他這兩個字說得特別的輕。

       白瑪挑了挑眉,裝做一臉不相信的說著「有孕在身的女子,動作都不快的,大師怎麼不怕我是在更換衣服呢?」

       白瑪看見加措大師的耳根越來越紅了,因此笑了出來。「好了,不鬧你了,不過你真的需要迴避一下,我還沒洗漱更衣呢。」

       加措點了點頭,連聲”失禮”複誦著,慢慢的退出房門,接著,關上的瞬間,靠上了門邊的柱子,緩緩的滑了下來,大大的嘆了一口氣。

 

       因為那天躲著的位置,加措聽到了那天面會的所有內容,他也想起了某次偷聽德仁上師和前任上師擔心自己的對話內容,那份滿滿的保護,讓他知道是該戒備著,但也許就是跟那個還未出生的孩子有緣份吧,更或是白瑪身為母親的這個特殊角色,讓他一丁點想要躲避的欲望都不復存在,但,不逃避,卻不代表著不提防,他承認在他自己的心裡某個角落,有了一個小小的疙瘩。

 

隔天,在還未踏進院落入口時,遠遠的看著不同長相的白瑪施主,摸著肚子和孩子對話的那幅景象,或許,加措在裡面看到了白瑪的”放下”,所以,他也選擇了放下了那一丁點的疙瘩。

 

       然後,就過著這般像是姊弟的生活,加措從那之後覺得,自己像是多了一個愛逗人的姊姊,同時,那群被他照顧的小喇嘛們,像是多了一位家庭醫師一般的情況。

 

「可以進來了。」加措聽到自己身後的門扉傳來的話語,趕緊的爬了起來,捧起了幫她拿的飯菜,趕緊的推門進去。

 

       他對上是乖巧坐在桌邊的白瑪,一臉饒富趣味的望著他。

       「怎……怎麼了嗎?我有怎麼了嗎?」放下飯菜的加措趕緊摸過一遍自己的臉龐,確認自己沒問題,才又望向這陣子很愛逗他的施主。

       「不,我只是直覺你有事找我,但是你忘記了。」說完,白瑪拿起筷子,緩緩的吃著。

       他皺起了眉頭,轉了轉眼珠,像是在搜尋腦裡的所有記憶,接著,啊了一聲。「這不就是被你早上不應門急的啊!那群孩子,又有一個病了,我把妳之前教我觀察的事情都畫了下來,有些畫不出來的也記錄了下來,妳幫我看看,他是怎麼了。」

       白瑪聽完後點了點頭,便繼續嚼著嘴裡的食物,但卻在下一秒,皺起了眉頭,呼吸變得粗重,一隻手撐在桌邊,一隻手捧著肚子,看樣子是想走回床邊,她咬了咬牙,說了幾個字──生產、熱水、接生嬤嬤,便脫力的躺回了床上。

 

       加措像風一般飛奔出院落,在那裡東湊西湊的,好不容易,才把之前白瑪交代的東西全部湊齊。

”孩子,終於要出生了呢!”加措心裡滿滿的就只剩這句話回盪,不知怎麼的,有種要當舅父的錯覺,在天井那踱著步,焦急的不行,但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逝,房間裡的痛苦呻吟漸漸的變大聲,太陽從原本正當中的位置,傾斜了一個不小的角度,好不容易,才聽到了一聲並非女人的尖叫,更或是說吼叫。

加措在房門外愣了愣。「這……是生了嗎?怎麼一丁點哭聲都沒有啊?」

 

       而門內的白瑪,在孩子出生後便緊張萬分,直到接生嬤嬤把孩子抱到她的身邊,她緊張的確認孩子的生命跡象後,終於鬆了一口氣,流下了感動的淚水。

       「不愧是他的孩子。」她抓了抓孩子的小手,晃了晃,而孩子像是不滿被打擾睡眠的回抓了她,小臉些許皺了皺,但一點要哭的感覺都沒有。

 

       那時候,是十九世紀末,夏季。

 

      與此同時,天南地北的兩個地方,兩個男人分別因為一個些許差異的麒麟夢驚醒,一個是在中國南邊雪山裡避風處小憩的馬隊商人,真名姓張,目前的假名叫做董燦;一個是在東北院落,豪華大床打盹的族長,也姓張,目前叫張起靈,曾經叫做張瑞桐。

 

       一個,只能偷偷得高興自己的孩子順利的出生;一個,在起身發現自己掉落的白髮之後,便開始指揮調度,準備將張家當天所出生的孩子集合起來,他知道下一個張起靈,出現了。

 

 

= 3 =

 

 

       十九世紀末,夏季。

 

       啪嚓-啪嚓-啪嚓-,一陣陣腳步和雪摩擦的聲音。

 

       四周一片白雪靄靄,也好在是夏季的關係,隱隱約約還是能看到山道的輪廓,一隊馬隊在山道上繞啊繞的,領頭的男子,稍微停了下來,對身後的人,打了一個手勢,接著,那手勢一個一個的往下傳著,內容大概是多遠的距離有個空間能夠休息,待會整隊帶去修整。

 

       那是山壁裡一個崁進去的空間,男子在大概清點完馬隊人數後,跟身旁的某個隊員,討了點青稞酒,一點一點的啜了起來。

 

       他斂下了眼,算了算,距離那個麒麟夢,已經過了三天,那隻昂揚於本家老宅屋頂小麒麟的形像,對他來說現在還歷歷在目。

 

       他記得,白瑪跟他說過很多很多的藏族傳統,有很多的記憶都已經很模糊了,他卻記得,新生兒剛出生的三天,必須要接受別人的禮物,來驅除孩子身上的穢氣,他無法真正的為那母子倆做些什麼,但他還是形式上的討了杯青稞酒當做禮物,啜了口,就當做這個當爹的替他的孩子,收下了這份去穢禮。

 

       張家的人因為家族祖訓和訓練,基本上,喜怒不外露,儘管男子外表感覺和其他時間並無不同,安靜平和,但整體的氛圍卻背叛了他,看出來的是另一名身為張家人的馬隊隊員。

 

       同一時間在遙遠的東北木造大宅裡,整個原本安靜的的本家大宅現在嘈雜不已,一陣陣嬰孩的哭聲此起彼落響起。

       坐在祠堂大位的張瑞桐,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似乎是非常不適應嬰孩的哭聲一論又一輪的折磨著自己的腦神經,他望了望他左右邊各一排的族老們,似乎也認為這樣狀況是一種折磨,不是喝茶的頻率變多了,就是跟他一樣在按摩自己的太陽穴了,他停下搖手上的王鈴,對著身邊的侍從交代著休息的消息。

 

       他啜了口剛換上的白毫銀針,想著三天前的那一個夢。

 

       一隻雄壯的麒麟,一開始驕傲的站在本家祠堂的屋頂上,接著,倏的一聲,便往下四處逃竄,將整個本家撞得亂七八糟。

 

       他又啜了一口,想著這個夢到底有什麼寓意的當下,其中一個長老開口提問了。

 

       「敢問族長,能真正確定下一代的族長已經出現了嗎?」

 

       張瑞桐聽到這個問題,抬起了眼,轉向那個長老,撥開了他左側頭髮的上層,裡面藏著的是黑白相間的髮絲,這個表象,讓整廳的族老,都嘆上了一口氣──他們都知道,當一個職位擔當的人開始老時,便是他的接班人出生的時候。

 

       張家在那時期,家族還算壯大,在中國各地都有他們的分支,在三天前所出生的孩子,沒有個十幾二十個也很難,但由於距離的問題,他們現在所測試的是距離本家最近的第一批孩子。

 

       張瑞桐嘆了口氣,啜了口茶,便又開始了測試。

 

       他執起手中的青銅王鈴,右手小角度的一甩,安撫人的低頻音儘管細微也蔓延了整個廳堂,接著,他又拿出了一個青銅棒子,繞著王鈴,讓它產生共振,因此而發出另外一段刺耳的音頻。

       堂前的孩子和其他的孩子一樣也哭了,他嘆了口氣,對抱著孩子的侍從揮了揮手,示意可以把小孩抱下去了。

 

       哭了,代表他身體裡的麒麟血純度不高,無法只認王鈴本身所產生的低頻音,剛剛那個狀況,麒麟血純度越高的孩子哭的時間越短,所以那孩子根本不可能會是他夢裡的那隻麒麟。

 

       他瞄了眼手上的清單,看著剛剛那抱下去的孩子是今天最後一位,啜了口那杯已經冷的白毫銀針,他又看了看另外的幾張清單,看著這些試驗要排上一陣子的樣子,接著,他對著整堂的族老說明下次試驗日期,以及,留下了他右側,距離他坐最遠的男子。

 

       那個男人並非是族老,只是,他也算是在這家族身居高位,便也把他喚來。

 

       「請問族長,為何要叫我過來?」男子作了一個揖。

 

       「算命的,你沒有些消息嗎?」張瑞桐不耐的挑了挑眉。

 

       「敢問族長,我該會有怎麼樣的消息?」男子從袖口拉出一黑色絲質布條,為自己雙眼遮住,接著,轉向族長的位置,繼續對話。「我們只是一個漂離的外家分支,平時靠算命維生,偶爾過年才回來本家一趟,幫那年出生的孩子算個命,我這能有什麼消息?」男子勾了勾自己的嘴角。

 

       張瑞桐搖了搖頭,拿眼前這一個同代人沒轍,這個人叫張瑞齊,是家族的算命師,雖然是外家的分支,本身是因為算是在家族身處重要的職位,更加上他的姑奶奶那一輩和當時的滿州皇族聯姻有功,在本家這裡,也有屬於他的院落,但這個人生性從來都不會被限制在一個框裡,所有人都對這個人束手無策,所以他不常在本家的院落,更不常在外家的宅子裡,一年如果沒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基本上只能看上一到兩次而已,這次,如此簡單的把他喚回,實屬不易。

       「你也別打哈哈,我信你絕對有算出誰的孩子未來可能會是族長,我要的就是這個消息。」

 

       張瑞齊的嘴角勾起了更大的弧度「族長,你說我一年算上個三四十個孩子,再加上你看我接這位子幾十年過去,我們每代每代孩子出生的時間有前有後的,我這腦袋瓜子,就算再厲害,也蹦不出你要的消息啊。」

 

       張瑞桐嘆了口氣,揮了揮手示意要他出去,他放棄逼問了,但他不知道的是他口中的”算命的”在跨出門檻,就卸下了他嘴角的弧度,小聲的嘟囔著──「這次的麒麟,別回來比較好。」

 

       張瑞桐看向走遠的背影,沒多久便喚來隨身的侍從「這個人幫我盯牢了,還有,再派一支分隊,把全張家人的動向都再細查一遍。」

 

       張家檯面上的張起靈測試,緩緩的進行著。

       檯面下的張家,也悄悄的蠢動著。

       董燦的馬隊,平順的行進著,走上了回程,目標是回遙遠的東北本家覆命。

 

       就這樣,時光緩緩的推進,來到了冬天。

 

       白雪滿天的吉拉寺裡一座該是僻靜的小院落,小孩稚嫩的聲音此起彼落的響起,這樣的嘻嘻鬧鬧,讓整個院落好不熱鬧。

       加措站在房間的門口,苦思著要怎麼把這群圍在嬰孩身旁的小喇嘛們一個ㄧ個提去隔壁院落上課,沒錯,就是在隔壁院落。

       事情是這樣的,加措被德仁上師指派為幫忙白瑪原因有幾個,最重要的原因便是,希望加措能夠透過勞動,來稍微削減即將要面對的劫難,更何況,在白瑪一進來寺裡時,他便知道了,這女孩子身上背負著很重的東西,既然這樣,能和這女孩子接觸的寺裡人員越少越好,這樣,她的行跡便越是隱密,但是,儘管加措再年輕再勤勞好了,他也是無法兼顧天南地北兩個位置的差事,加措和德仁上師商量過後,才決定了以後小喇嘛們上課得地方變成了白瑪住的隔壁院落。

 

       白瑪從自己的針線活抬起了頭,她望了望門口苦思的加措大師,又看了看在自己的身旁乖巧躺著的孩子,接著再看了看在孩子前擠成一團的小喇嘛們,她笑了笑,放下了手上幫孩子做的小手套,握上了自己孩子的小手,晃了晃,不意外的得到了孩子咿咿呀呀的回應。

       「小德吉說什麼啊?你說你很羨慕你前面這些的哥哥們可以和加措大師上課嗎?」接著,他轉頭對小喇嘛們又複述了一次,接著這樣說著「小德吉也說了,希望哥哥們可以好好學習,等他長大了點,要拜託哥哥們教他呢!」

       小喇嘛們像是被賦予重要的使命一般,魚貫而出的離開了房間,白瑪望向了門口,不意外的接收到了加措大師感激的眼神,她點了點頭,便又拿起了那份已經放下的針線活,又繼續的做著。

 

       孩子正常的長大,除了這孩子還沒有哭過以外,一切都正常的不得了,生活也是平順和緩的過著,讓她不禁懷疑著孩子他爹那晚所說的故事的真實性,她苦澀的笑了笑,輕輕的拂過孩子的眼皮和嘴角,那兩處的長得跟那男人很像,都是墨黑的瞳子和薄薄的嘴唇,孩子因此皺了皺自己的整個臉龐。

「小德吉,你說,你阿爹會不會是騙咱們的呢?」

       孩子像聽懂似的,又咿咿呀呀的回答了起來。

       接著,白瑪嘆了一口氣後,露出了一個溫暖的笑容,完全放棄了新手套的工程,騰出了兩隻手,和孩子玩了起來。

 

       孩子的力氣很大,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和那男人一樣,都稍微長了一點,本該軟軟撐不起身的孩子,身子骨卻已經硬的可以趴著起身,可見孩子的體力比一般的孩子好,這兩點的事實證明,這個故事的可能性很高,但………。

       白瑪搖了搖頭,決定要停止往下想,母子倆能夠平淡的過著生活或許是因為吉拉寺的神佛們保佑著也不一定,她決定要放棄繼續深究其中的道裡,老老實實的過著接下來的生活,希望像孩子名子的寓意一樣,平安幸福。

 

       接著,她感受到自己手邊袖子被扯動的感覺,她望向了孩子的眼眸,半猜測著自己的孩子似乎是餓了,便起身要去關起被遺忘的門扉,她站在門口時愣了愣,總覺得有哪裡不大一樣,卻也找不到所以然,便作罷準備進去哺乳。

 

       剛關起的房門,前方牆面的屋簷上,掉下好大一塊雪,那上面,還有一雙清晰的腳印,就像剛剛還有人站在那,觀察著屋裡的一舉一動。

 

       離白瑪母子倆不遠的院落,一隻隼快速的滑向天際,帶走了那份安靜以及更多更多的東西。

 

       在遙遠的東北木造大宅裡祠堂後面的那個諾大院落,張瑞桐孤單的站在那裡,整個院落寂靜無聲,雪早就已經停了,院落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早已被打掃乾淨一點積雪都沒有,他緩緩的抬起頭,望著天井上方盤旋著的隼,支起了他的右手,右手上有一個皮革製的套子罩著,左手拿起了一個笛子,嗶的一聲,那隻隼像是發現了獵物一般的俯衝了下來,在快接近皮套前煞住了車,輕巧的停在了上面。

       他拿起隼腳上綁的紙條後,便放走那隻隼,緊張的翻開近期的最後一個訊息,接著,勾起了一個難得的微笑。

 

       紙條上寫得很簡潔,也都是密語,但整體翻譯過來出現的是男子想要的消息。

 

       「終於出現了嗎?我們家的小族長。」他嘟囔了一句後,便喚來了侍從,交代了要邀請各方族老討論族內事宜。

 

       半炷香不到的時間,祠堂裡的老面孔都坐進了他該在的位置,包括一年裡看不到的兩次以上的張瑞齊也乖乖的坐在位子裡,張瑞桐緩緩的步進祠堂的當下,他瞄了眼祠堂中間那個已經不成人形的男人一眼,又繼續坐進他的位子裡。

 

       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張族長終於開口「董燦…..,喔!不,該叫你張勝燦,沒想到你那麼耐得住密室,沒有因此發狂啊!」

 

       被叫做張勝燦的男子,雙手被背在背後用一條大麻繩綁住,跪在了祠堂中間,身上傷痕累累,但只要仔細看,他的傷痕都不像是被刑求,也不像是他人毆打可以造成。

 

       那個男人只是低著頭,陰陰的笑了起來。「託族長鴻福。」

       張瑞桐斂下了臉上所有表情,冷冷的問「孩子呢?」

       那男人只是一個勁的笑,咳了幾聲後緩緩的說「小的不懂族長大人在說什麼。」

 

       啪的一聲,張瑞桐大力的拍上他身旁的茶几,將堂裡所有人的注意力成功回到了他的手上。

       「你想藏也藏不住,孩子已經找到了。」

接著,他成功看到原本頹喪跪在堂前的人,像隻抓狂的野獸,瞬間爬起,一副要衝到他面前啃食他的模樣,但卻還是被那男人身邊侍從們撂倒,接著壓制。

 

       「將他押回密室,手銬腳鐐都要上,半個月後釋放。一個月後,我。要。他。自。己。去。接。回。孩。子。」侍從們接下了命令便辦了起來,而張瑞桐好不容易回了神望了望堂上寂靜的族老們,打個結束討論的招呼後,目送他們一個個走出祠堂,最後走出去的是張瑞齊,那人望了一眼自家族長,接著搖了搖頭,嘆了口氣後就走了出去。

 

       整個祠堂又回歸於平靜,他遣走了他的隨身侍從,一個人坐在主位,望著空蕩蕩的那一個空間,想起一個半月前發生的事。

 

       一個半月前,同一個地點,那時剛好最後一批嬰孩測試剛結束,有發現幾個麒麟血純度高的孩子,麒麟還是沒發現,堂裡只剩他和張瑞齊在裡面扯皮,這時,侍從通知說燦字號的馬隊要回來覆命,他想著沒什麼大不了的,便喚他進了來。

 

       在張勝燦踏進祠堂的當下,那個在他手上正要收進盒子的青銅王鈴自己響了起來。

 

       他一個激動的站了起來,望向了站在堂前的張勝燦,為了要再次確定這件事,他又緊抓著王鈴到他身邊走了一圈,鈴聲沒有間斷過。

       他懷著一個很是複雜的心情,緩緩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啜了一口冷掉的茶,試圖想要平復自己的心情,接著,他接過張勝燦手上的帳簿,在那人要行禮離開的當下,他將他留了下來。

 

       「勝燦,不知是否成親?」他用盡身上所有的力氣,試圖擠出一個慈祥的笑容。

       接著,他看見眼前的人,一瞬間愣了一下,接著,緩緩的回答「勝燦尚未娶親。」

       「那,族內可有相好的女子?」他仍就掛著那個好不容易擠出的慈祥笑容,但他,也看到了對方眼裡一閃而逝的驚訝。

       「不,勝燦長年四處跋涉,並無任何相好女子,族長若無要事,勝燦就此告別。」接著,那男人便快步逃離。

 

       唉-。

       一聲嘆氣吸引住他的注意力,轉頭望去是在旁邊看很久這場癟腳戲的張瑞齊。

 

他清了清喉嚨,不滿的瞪了他一眼「算命的,你老實說,是他的孩子嗎?」

 

       張瑞齊看著也瞞不住,便點了點頭「但是,我希望你別把那孩子帶回張家。」

 

       「此話怎講?」他儘管不願相信眼前人會回給他這個答案,卻也想知道原因。

 

       「你還記得你的麒麟夢嗎?這隻並不是普通的麒麟,這隻可是麒麟王。張家的現況雖然還算繁盛,卻也已經無這麼大的福分迎回這隻麒麟王,如果,強行迎回,我不敢確定會有怎麼樣的後果,我只怕應了你的夢,張家支離破碎。」

 

       他聽了聽也沒說話,就這樣走出了祠堂,他想了很多,也考慮了很多,祖宗規矩,張家子孫不可流落在外為最大件事,他想著就算不讓那孩子做族長,好歹身體裡的麒麟血,也能讓那孩子在家族事業裡成為一名要員,便打定了主意,不管如何也要接回那孩子。

 

       隔天,他隨便找了一個理由留下了張勝燦。

       一個月的時間內,他喚了數次張勝燦進他屋裡的廳堂,各種軟招硬招都試過,那人雖然迴避的招數略顯愚笨,卻也是顆頑固的石頭,怎樣死活都不肯招出實情,一天一天的過去,他的耐心似乎也磨到了頭,終於,在距離現在半個月之前,他將那人關進了了本家密室。了一個理由留下了張勝燦,長達的再癟腳,也死活不說,

 

       所謂的密室,就是位於本家祠堂後的地下樓層裡,是一個小小石室,裡面完全不透光,靠的是油燈來維持光線,最特別的是,樸素的石室裡,只有出入口那一面牆滿佈著一座麒麟的浮雕,那座浮雕還隱約的透出微微的亮光,就像石材自己本身會發亮一般,而,對張家人最折磨的便是那浮雕麒麟的材質──殞玉。

       殞玉對張家人的影響,不論麒麟血的濃度高低,基本上,待超過了一天,便會開始感受到撕心裂肺的疼,待超過七天,雖然疼痛感會消失,但,腦袋的記憶會一點一點的像洋蔥剝皮般的剝落,如果再毫無抵抗的繼續待著,便會記憶全失,像經歷一次失魂症一般。

 

       張家人不怕你忘記,反正他們會有千百種途徑將你所掩藏的事情給搜出來。

 

       但,這次被關上半個月的張勝燦卻不一樣,意識和認知十分清楚,只是有些許的狂妄,看著那人滿身的傷,他大概也猜到了些什麼。

 

       那人是用痛來制住了變化,並且成功了。

 

       所以他慌了,才會又把人關進了密室。

 

       他嘆了口氣,把自己從思緒裡喚回現實,望著已經變黑的天色,他整了整自己的衣服,準備回屋。

 

       在距離他不遠的地下石室裡,男子被手銬腳鐐上好,連舌頭都做好了應有的保護後,固定在距離殞玉最近的一道牆上,在那男子對面牆邊,放著一個鐵籠子,籠子裡面放著一隻野雞脖子,那隻野雞脖子一直重複著一句話。

 

「接回孩子,其他人的生死一點也不重要。」一遍又一遍的重複著,就像催眠一樣。

 

 

 

 

       一個月過去,東北地方雪越下越大,張瑞桐坐在祠堂主位,喝著剛換上的薑茶,看著和ㄧ個月前迥異的男人。

 

       「把孩子接回。」張瑞桐一邊望著對方的眸子觀察,一邊說著。

「是。」男人不帶絲毫感情的回答。

       「我期待能讓孩子在張家過第一個新年。」接著,他又不著痕跡的甩響了一個小青銅鈴。

       「是,勝燦必不辱使命。」

 

       張瑞桐看著眼前的人再也正常不過的回答,他確定了這個男人的內在已經被完完全全的清洗過了,就像初生一般,他鬆了一口氣。

 

       「很好,你即刻起程。」

 

       才剛目送了那男人踏出祠堂大門,張瑞齊就不知道從哪裡竄了出來。

 

「難得啊!老齊現在還在東北還沒亂跑。」他緩緩的說著,又啜了一口薑茶。

       對方卻難得正經的回答了起來「這個決定,你不後悔?」

       張瑞桐斂下了眼,收起了上揚的嘴角,搖了搖頭。「那孩子回來,是個必然的結果,就算現在在我手上避過了,他日也必會以各種方式回來,既然如此,還不如把這個機會操縱在我的手裡,至少,可控。」

       張瑞齊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放心,我會幫你的。」

 

       這才,張家族長真正的漾起了一抹堪稱苦澀的笑容。

 

 

= 4 =

 

冬雪輕輕悄悄的落在這個月安靜無比的院落裡。

 

       快要接近藏曆的新年,整座寺廟的喇嘛們都動了起來,包括總是鬧著加措大師的那群小喇嘛,所以,在一個月以前,那群小喇嘛的課堂全被放了假,整座寺廟為數不多的喇嘛們,一起打掃那數量眾多的廂房。

 

       白瑪還記得當初遠遠眺望吉拉寺的情景,她就曾感嘆過,那座就像依山建築的城堡啊,打掃起來必定耗費不少精力,沒想到,果真如此,一個月過去,聽說進度是整個寺廟不到一半的空間。

 

       她擰了擰在擦櫃子的毛巾,幸福的想著,還好她只必須要整理自己住的和小喇嘛們上課的院落就好。

 

       她數日前安安靜靜的從隔壁院落整理到今天,到最後只剩自己院落這邊一點點要清潔。

 

       她不由得在任何方面上感謝起了德仁上師和加措大師,原本加措是要跟著大家一起移動去整理各個廂房的,但卻被德仁上師一把攔下,以她無法邊顧孩子邊打掃為藉口,將他留下變成了現成的褓母。

其實,白瑪是知道的,德仁上師是擔憂加措,是怕加措離開小德吉太遠,那份劫難會轉變成無法控制的形式,所以,這一個月儘管寒冷,加措大師也還是會把孩子抱著,整個吉拉寺逛呀逛的,跟個嚮導一樣,一處一處有趣的地方介紹,而聽加措說,他覺得孩子是聽得懂的,因為孩子都有給他很好的回應。

 

那孩子看樣子跟加措很有緣份,對他能黏就黏,能討抱就討抱,而加措也不像是排斥的模樣,每次面對小德吉也是喜孜孜的應對著,儘管,白瑪想著德仁上師所說的劫難,有點撓心,卻也讓這兩個男孩子去,反正,不管是藏曆或漢曆,所謂的新年都快要到來了。

 

她偶爾也會誠心的祈禱,德仁上師所說的不會應驗,她不希望她生命中的所有人,遭受危險。

 

她從來沒有想過,她的這份擔憂,在下一秒,就應驗了。

 

       背後的門扉被咿呀一聲被推開,她毫無防備的想著是加措抱著自己的孩子回了來,便頭也不抬的,繼續著手上的活,直到她的眼光瞄到,站在自己身邊的那雙腳,穿著的不是眼熟的藏式鞋子時,身上的雞皮疙瘩瞬間從腳底竄上頭皮,這麼近的距離,這麼短的時間,她也想不出什麼好的方法逃脫,就這樣蹲在那裡,想著多爭取一點時間是一點。

 

       「請問。」

 

       男子的一聲發語詞,讓白瑪倏的一聲站了起來,對上了男子的臉龐,又驚又喜得說不出話來,勉勉強強的只擠出了對方的名子「阿………..燦。」

 

       男子直接無視女子的驚訝,徑直的往廂房四處查看,一邊叨念著「張家的孩子呢?你把張家的孩子藏到哪裡去了?」接著,將白瑪好不容易整理好的廂房,翻得亂七八糟。

 

       男子的動作,讓白瑪從原本以為的天堂喚回了現實,她看著在那裡翻亂東西的男子背影,是他本人沒措,但那人似乎沒有一絲重逢的情緒洩漏出來,她想了想,下意識的退了退,望著外面的雪地,只有一雙單獨的腳印,這才鼓起勇氣上前。

 

       「阿燦……,你不認識我了?」白瑪下意識的用了藏語,換來的是男子儘管看向了她,卻沉默不語。

       她發現了,眼前這個男人並不懂藏語,她在男子轉頭繼續搜索時,接近他的身後,儘管自己也知道這時候應該要跑才對,但她就是想要確認,他是不是她認識的那個阿燦,她想要看他的後頸,會不會有破綻,卻在快靠近的當下,對方ㄧ個閃身,她感受到自己的脖子上輕微的刺痛感,和冰冷的觸感。

       “應該不是了,就算身體是,靈魂應該也不是了。”白瑪恨恨的想著,忽然想起了那男人現在來這的目的,便覺得糟了。

       那個瞬間,似乎是母性激發了許多的潛能,她順手抓起了一個東西想要反抗,趁著男人的注意力被外面吸引時,大力的往那人的身上敲。

       男人吃痛了一下,卻把女子架得更緊,這時,門被推開,走進來的是加措和孩子。

 

       「走,快走!!!!!」白瑪撕心裂肺的吼著,這才讓在門口嚇呆的加措,轉頭逃跑。

       男人本想將白瑪甩到一旁上前去追孩子,卻沒想到這女子卻強硬的死抓著不放,他別無他法,卻在那個當下,腦裡湧起了不知道哪裡聽到的ㄧ句話──接回孩子,其他人的生死一點也不重要。

       他覺的腦袋變脹了起來,很多東西,都不重要了,包括眼前這女子的生命,他揚起他的手,對著女子的心臟就想要來上ㄧ刀,不知道是沒刺中還是刺得太淺,女子沒有馬上斃命,卻也因為吃痛鬆開了她的手。

 

       在不知道幾個院落遠的加措和孩子,加措全力的逃跑著,而他懷裡的小德吉,在白瑪受那一刀的當下,像是感應到了什麼一樣,第一次嚎啕大哭了起來,那漫天響的哭聲,連離得很遠德仁上師他們都注意到,因此趕緊趕了回去。

 

       加措暗想不好,孩子哭聲響得能通知到上師沒錯,卻也能曝露他們倆的位置,想著,便更拼命的加快了自己的腳步,沒想到,卻被人阻擋了去路。

 

       加措看見那男子的當下,不自覺驚訝的瞳孔放大,他看見原本還跟白瑪施主糾纏的男子,現在就在他的面前,並且,滿身鮮血,他退了退,正在想著要怎麼躲得當下,男子ㄧ瞬就來到他的眼前。

       「交出張家的孩子。」男子機械式的復述著這句話,在男子伸手要搶的當下,男子的手指被原本號哭不已的小德吉抓住,他感受到了痛覺,接著,他抓住了孩子的右手,瞄了一眼,順勢ㄧ抓,依照張家孩子成長速度,這樣抓根本不會傷到孩子分毫,但孩子卻又被眼前這個年輕喇嘛搶走。

 

       其他人的生死一點都不重要。

 

       這句話又迴盪在張勝燦的腦袋裡,就像是點燃他抓狂臨界點的關鍵一般,他又揚起了手,往背對他逃離的年輕喇嘛,下手就是一刀、ㄧ刀又一刀,直到喇嘛脫力鬆手,他才罷手去接住孩子。

 

       但在下ㄧ瞬間,懷裡的孩子又被搶走,而搶走孩子的是原本在屋子裡被他刺殺的女子。

 

       他像是發了狠心,想要再次下殺手的當下,德仁上師和各位大師們趕進了加措受害的院落,由於人數眾多,他便隨便的刺了女子ㄧ刀,搶走了孩子,接著,跳上了屋簷,正準備要逃跑得當下,不自覺的回頭ㄧ望,看見女子側臥在血泊裡,莫名的心頭一震,腦裡像浮過什麼畫面ㄧ般,但他也無暇注意,跳過幾個屋脊,便失去了蹤影。

 

       距離吉拉寺幾里外的隱密林子裡,ㄧ駕馬車飛快的奔騰著,趕著在過年前,回張家覆命,而,馬車裡的男子,ㄧ路無語,臉色陰鬱,像是再思考什麼似的,總是皺著眉頭。

 

       吉拉寺裡,亂成一團,在唯一會醒來的傷患醒來時,已經過了半個月了。

 

       半個月後。

 

       白瑪在ㄧ睜開眼睛,神智還沒清醒的時候,便孩子孩子的呢喃著,直到德仁上師進到她的視線範圍時,她才變得更激動了起來,德仁上師緩緩的通知她孩子被搶的消息以及加措在那天就身亡時,她哭了,狼狽的嚎啕大哭,她哭她的愚笨,如果,結果都一樣的話,她根本不該逃,就留在康巴洛,這樣子,至少不會再多害到ㄧ條年輕的性命。

       德仁上師不知道是不是有讀出白瑪眼裡所泛出的訊息,他只是緩緩的說著「張家的孩子,回歸本家,即是必然,而,就算妳留在康巴洛,加措也會有劫要為你的孩子而受,妳無須如此自責,現在,妳最需要的是趕緊養好身子。」

 

       而在東北的張勝燦,在覆完命後,仍舊緊皺著眉頭,直到他走出了祠堂,走出了本家,回到了自己在外家宅邸的書房,打開了門扉,為裡面的空間帶進了一陣風,原本ㄧ張張四散的畫像漫天飛舞,那ㄧ張張的畫像就是那個被他刺傷並倒臥在血泊裡的女子,ㄧ張張畫像掠過他的面前,為他帶來了一幕幕原本與她的回憶,他抱緊身邊所有的畫像,好緊好緊,直到自己的手指都抓出了血的當下,嚎哭出聲。

 

       最後,白瑪在恢復健康的當下跪在了德仁上師的房門外,而,在幾個月後,ㄧ座冰棺悄悄的運進了南迦巴瓦里的藏海花冰墓。

 

       最後,張勝燦在請求下又重新回到了西藏到尼泊爾間交易的馬隊,並在數十年後,從來沒改過自己的模樣及假名,他一直叫做董燦,似乎一直在尋找著什麼。

 

       最後,加措並沒有還完他的劫數,並且,在九個半月後,張家又出現了一隻麒麟,而那隻麒麟很快的就被張瑞齊找到,並帶著和另一隻麒麟ㄧ起扶養。

 

       最後,男子跟女子說的許多承諾,隨著藏海花的搖曳,被吹散在南迦巴瓦里的空中。

 

======= FIN ? TBC ? ==========


一起

    CP:           無

    提醒:        瘋狂,病嬌,血腥....請小心

    其它說明: 這個.....是好久以前的黑歷史了,在以前的圈裡熱衷寫病嬌..........,導致我不變態不痛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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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鮮豔的紅,一滴滴的掠過閃亮的灰,一滴一滴,一滴一滴,眷戀不捨的癡纏著。

 

       他伏在他的胸膛上,聽著他漸漸失速的心跳,他緩緩的勾起了嘴角,他緩緩的拔起原本像示威般插在那人胸前的刀刃,有點迷離的眼回過了神,對著那個人笑瞇了眼,對上對方有點失去意識的眼神。

 

「吶~,很漂亮的紅喔!很適合你。」

 

       抹掉刀刃上一次又一次的紅色,他早已不知道現在哪一灘的紅,到底是自己的還是對方的,望了望身後在顫抖的他,看著對方執拗的緊抓著自己的手,他笑了笑,在被抓住的那隻手上,畫出一道道的紅。

 

       「我要用我自己的血,洗淨被你觸摸過的汙穢。」他笑得燦爛卻帶著淚,更帶著崩潰。

 

       他看見那隻抓住他的手慢慢的鬆了開來,帶著點心甘情願。

 

       他抬起了頭,對上了他的視線,看著無力的他,明明找不到他所在位置的他,清楚的告訴了他-離開。

 

       他發現了自己眼角開始有了溫度,熱熱暖暖的,臉上多了一陣陣的濕熱。

 

       腦裡迴盪著的,卻是對方一個個牽就自己的微笑,一個一個,說的就是拿你沒有辦法。

 

       他驚訝的睜大了眼,就像是從泥沼中獲救一般,映入他眼底的是一片片像藝術般飛濺的紅,纏在灰白的牆上。

 

       他笑了,止不住的大笑,就像在嘲笑著世界的無情ㄧ般放聲的狂笑,他緩緩的靠著牆滑了下來,看著自己的身體一點點流逝的血液,終於痛到了,在對方早已經失去生命以後。

 

       他緩緩的爬起了身,甘願的爬回去了對方的身邊。

 

       坐近了他的身邊,撫上他看似睡著般的安詳臉龐。

 

       「我都忘了,我說過,這輩子是你的。」儘管誓言從來不是些什麼,儘管那些都是在床上哄騙自己和對方的謊言。

 

       他躺進了那片紅理,在溫度還沒消失之前,拉起了他的手,給了對方往昔一樣的相擁,緊緊的,緊緊的,在他失去意識之前。

 

       都不放開。